窗外的蝉鸣声渐渐稀疏,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股熟悉的、带着甜意的风。不是桂花香,也不是什么花香,是一种更朴实、更厚重的味道——那是泥土被晒暖后,混着稻谷、玉米、红薯的气息。每年这个时候,我总会想起奶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:“又到一年丰收时上句。”她说这话时,眼睛眯成一条缝,皱纹里都盛着笑意,仿佛整个秋天都被她装进了心里。
小时候,我对“丰收”的理解很简单,就是家里粮仓堆满了,院子里晒满了金灿灿的玉米棒子,红彤彤的辣椒串,还有竹匾上摊开的稻谷。那时候,丰收就是一场视觉和嗅觉的盛宴。阳光把稻谷晒得噼啪作响,我和小伙伴们在谷堆里打滚,扬起的谷糠在阳光下像金色的粉尘,呛得人直咳嗽,却也笑得前仰后合。
长大后,走出了那个小小的村庄,才发现“丰收”的含义远不止于此。它是一种季节的仪式感,是农人一年辛劳的答卷,更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、对土地的敬畏和对生活的热爱。就像奶奶说的那句“又到一年丰收时上句”,它不是一个完整的句子,却留了无限的想象空间——丰收之后呢?是满心的踏实,是来年的希望,也是对岁月静好的感恩。
真正的丰收,是从田野里的声音开始的。清晨,天刚蒙蒙亮,就能听见拖拉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,那是村里最勤劳的“老黄牛”开始了一天的收割。紧接着,是镰刀划过稻秆的“唰唰”声,是稻谷落入编织袋的“沙沙”声,是人们互相吆喝的“快点装,别耽误下一趟”的催促声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就像一场热闹的交响曲,而指挥家,就是那轮从地平线升起的太阳。
我至今记得跟着父亲去田里收玉米的情景。玉米叶子边缘锋利,一不小心就在手上划出道道红痕,但父亲总是乐呵呵地说:“这点疼算啥,你看这玉米棒子多饱满,心里比啥都甜。”他用粗糙的大手掰下一个又一个玉米,扔进背后的竹筐,竹筐越来越沉,他的腰也越来越弯,但脚步却越来越稳。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滴进脚下的泥土里,瞬间就被吸收了,仿佛土地也在贪婪地吮吸着这份丰收的喜悦。
丰收时的田野,是忙碌的,也是充满生命力的。你看,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庄稼汉,此刻脸上都洋溢着藏不住的笑容。他们会互相打趣:“老王家的稻子长得真密,怕是能多卖几百块!”“李大姐家的红薯个头真大,炖出来肯定甜!”就连田埂边歇脚的野猫,也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喜悦,懒洋洋地晒着太阳,偶尔伸个懒腰,尾巴尖还轻轻摇晃着。
丰收的喜悦,不仅体现在田野里,更体现在餐桌上。每到这个季节,家里的餐桌上总会摆满各种新鲜的食物:刚从地里拔出的萝卜,带着泥土的清香;清晨摘下的豆角,炒出来脆生生、绿油油;还有蒸好的玉米棒子,热气腾腾,咬一口,满嘴都是清甜的汁水。奶奶常说:“吃啥补啥,这季节的菜,都是土地给咱们的补品。”
我最爱看奶奶做红薯干。她把刚挖出来的红薯洗净、去皮,切成薄片,摊在竹匾上晾晒。阳光照在红薯片上,慢慢脱水,颜色也从浅黄变成深褐,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甜甜的焦香。奶奶说,做红薯干不能心急,要晒够天数,这样才够筋道,够甜。等红薯干晒好了,她会用布袋装起来,留着冬天当零食。每次吃奶奶晒的红薯干,我总能尝到阳光的味道,和土地的馈赠。
除了这些家常菜,丰收时节还有一些特别的“仪式”。比如,村里会有人家杀猪宰羊,邀请邻里乡亲一起聚餐。一大早,院子里就热闹起来,杀猪的、洗菜的、烧火的,分工明确,井井有条。中午时分,一大桌菜肴摆了出来:红烧肉、炖猪蹄、炒猪肝……香气扑鼻,让人垂涎三尺。大家围坐在一起,喝酒、聊天,脸上是淳朴的笑容,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浓浓的人情味。这种“丰收宴”,吃的不仅仅是食物,更是一份分享的快乐,和邻里之间的和睦。
当然,丰收从来不是轻而易举得来的。每一粒粮食,都凝聚着农人的汗水和心血。春天,他们要忙着播种、插秧,弯着腰在水田里一干就是一整天;夏天,他们要顶着烈日除草、施肥,汗水湿透衣衫也顾不上擦;秋天,他们要忙着收割、晾晒,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忙到天黑才回家;冬天,他们要忙着修缮农具、准备来年的种子,一刻也闲不下来。
我见过父亲被镰刀划伤手,简单包扎一下就继续干;我见过母亲因为连续几天晒玉米,中暑晕倒在院子里,醒来喝碗绿豆汤又继续忙。他们从不抱怨,只是说:“一年到头,就指着这点收成过日子,哪能不辛苦?”他们的手,粗糙、布满老茧,却能把每一寸土地都侍弄得服服帖帖;他们的背,因为常年弯腰而有些佝偻,却扛起了整个家的希望。
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离开了土地,走进城市。村里剩下的,大多是老人和孩子。丰收时,田野里不再有多年轻人的身影,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农业机械。收割机、播种机、无人机……这些现代化的设备,让丰收变得越来越高效,但也让田野少了一些人情味。父亲说:“以前收麦子,全村人一起干,说说笑笑,一天就能收完一大片。现在机器好是好,就是少了点热闹。”
时代在变,丰收的意义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。对于现在的很多年轻人来说,丰收可能不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,更是一种情怀,一种对传统文化的回归。我看到越来越多的人,回到家乡,开始搞生态农业、乡村旅游,把丰收的喜悦分享给更多的人。
我表哥就是这样。大学毕业后,他留在了城市工作,几年前却毅然辞职,回到村里承包了几十亩地,搞起了有机蔬菜种植。他说:“现在的人越来越注重健康,咱们种的菜不打农药、不施化肥,肯定受欢迎。”他还开了个微信公众号,每天分享地里蔬菜的生长情况,吸引了不少城里人来采摘。丰收时,他带着游客们一起下地体验,让他们感受“汗滴禾下土”的辛苦,也体会“谁知盘中餐”的来之不易。他说:“丰收,现在不仅是我的收获,也是大家的收获。”
还有那些“直播带货”的农民,他们把镜头对准自家的果园、菜地,让网友们亲眼看到丰收的场景,品尝到最新鲜的农产品。他们用手机连接起城乡,让丰收的喜悦跨越山海,传递给更多的人。这种“新丰收”,不仅带来了经济效益,更传播了一种勤劳、朴实的生活态度。
又到一年丰收时,我站在城市的阳台上,望着远处高楼林立的天空,总会想起家乡那片金黄的田野。想起奶奶那句“又到一年丰收时上句”,想起父亲弯腰割稻的身影,想起母亲晒红薯干的背影,想起村里丰收宴的热闹场景……这些画面,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,温暖而真实。
丰收,是一首写在大地上的诗,是一曲唱在岁月里的歌。它承载着农人的梦想,也寄托着游子的乡愁。无论时代如何变迁,无论我们走多远,那份对丰收的期盼,对土地的热爱,都会深深烙印在心底,成为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。
又到一年丰收时上句,而我想对你说:愿你的人生,也能如这秋天一般,收获满满,丰盈而美好。
| 丰收元素 | 感官体验 | 情感寄托 |
| 稻谷、玉米、红薯 | 视觉(金黄)、听觉(收割声)、嗅觉(泥土香)、味觉(甜香) | 对土地的敬畏、对生活的热爱、对乡愁的慰藉 |
| 收割机、竹匾、粮仓 | 触觉(粗糙的稻秆)、温度(阳光的温暖) | 农人的辛劳、丰收的踏实、来年的希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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