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这东西,说来就来,一点都不跟你客气。前一秒可能还觉得春风拂面,后一秒就能让你汗流浃背。写小说的时候,这夏天可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家伙。爱的是它有写不完的细节,恨的是它太容易写得千篇一律。什么“烈日炎炎”、“蝉鸣聒噪”,用得多了,读者眼睛都要起茧子了。我琢磨着,这夏天描写啊,不能光顾着堆砌辞藻,得写出点“人味儿”来,让读者一读,就能闻到那股子混杂着汗水、青草和冰棍汽水的味道。这可不是简单摘抄几句就能搞定的,得有自己的感悟和琢磨。
费曼学习法里说,你要是真正理解了一个东西,就能用最简单的话讲给别人听。写夏天描写也一样,你先得问问自己,你心里的夏天,到底是什么样的?是童年暑假里无拘无束的自由,还是顶着大忙时节的疲惫?是城市里钢筋水泥的蒸笼,还是乡间田野的绿意盎然?这“味儿”不对,后面写得再花哨,也是白搭。
我记得以前读一本老舍先生的《骆驼祥子》,写夏天的北平,那叫一个真切。不是简单说“热”,而是写“太阳一出来,地上的土跟下了火似的,柏油路晒化了,黏鞋底”。你看,这就不是在写天气了,这是在写一种生存状态,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燥热。我们摘抄之前,得先在心里给夏天分分类,它不是单一色调的,它有层次,有情绪。
我尝试着把夏天拆解成几个“感官模块”,这样写起来就不容易跑偏:
把这些模块想清楚了,你再去摘抄别人的句子,就能看出门道了。哦,原来他这句是调动了听觉,那句是结合了嗅觉和触觉。这样学,才不是死记硬背,而是真正理解了描写的“法门”。
好了,准备工作做足了,现在可以看看一些“好例子”了。我特意找了一些不同风格的,大家感受一下。
“月色便朦胧在这水气里。淡黑的起伏的连山,仿佛是踊跃的铁的兽脊似的,都远远地向船尾跑去了。但我却还以为船慢。他们换了四回手,渐望见依稀的赵庄,而且似乎听到歌吹了,还有几点火,料便是戏台,但或者也许是渔火。”
我的感悟: 这里的夏天,不是白天的燥热,而是夜晚的宁静与诗意。鲁迅没用一个“热”字,却把夏夜的凉爽、水汽、远山的轮廓都写活了。他把连山比作“踊跃的铁的兽脊”,这个比喻既有力又带着孩子气的想象,特别贴合“我”当时的心情。写夏天,不一定非得写它的“烈”,写它的“柔”,同样能打动人。关键是找到那个独特的视角,和人物的心情结合起来。
“天快黄昏时,落了一阵大雨,雨后又放晴了。天气热得很,各处皆蒸腾着一种湿热的白气。溪面一片烟,远山皆紫。近水人家,都被烟笼罩着,只留下一些黑影。”
我的感悟: 沈从文笔下的夏天,是湿润的,是带着水汽的。他写“湿热白气”、“溪面一片烟”,把南方夏天的黏稠感和朦胧感写绝了。这种描写不是孤立的,它和“落雨”、“放晴”、“远山皆紫”结合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动态的、充满生命力的画卷。写景,也是在写时间,写天气的变化过程。这比单纯说“夏天很潮湿”要有意思得多。
“夏天的时候,有庆穿着一条短裤,光着膀子,在田埂上跑来跑去,晒得跟黑炭一样。福贵跟在后面,走得满头大汗,他觉得这太阳要把人给烤化了。”
我的感悟: 余华的语言总是很朴素,但力量感十足。这里的夏天,是残酷的,是和生存紧密相连的。“晒得跟黑炭一样”、“太阳要把人给烤化了”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把那种在极端天气下劳作的艰辛表现得淋漓尽致。这种描写,赋予了夏天一种沉重的质感,它不再是浪漫的背景板,而是人物命运的一部分。夏天描写的“调性”,一定要和你的故事主题、人物性格相匹配。
“七月的天已经热得不像话,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,吵得人心烦意乱。房间里,风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,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曹七巧坐在藤椅上,手里的芭蕉扇摇得飞快,却还是觉得一股子黏糊糊的热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”
我的感悟: 张爱玲写夏天,总能写出人物内心的那种“闷”。这里的天气热,人物的心更“热”或者说更“燥”。蝉鸣、风扇、芭蕉扇,这些都是夏天常见的元素,但通过“吵得人心烦意乱”、“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”、“从骨头缝里往外冒”这些细节,就把那种无处可逃的压抑感给烘托出来了。写夏天,要写出它对人的“影响”,不仅是身体上的,更是心理上的。
看了别人的好句子,我们不能只停留在“哇,写得真好”这个层面。费曼学习法强调“输出”和“教别人”,我们得试着去分析,模仿,最后超越,形成自己的东西。这里有几个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小窍门,不一定对,但至少能让你动起笔来不发怵。
这是个老生常谈,但真的太重要了。夏天是什么?夏天是人的感受。同样是大太阳,在农夫眼里,是希望,是晒谷的好天气;在失恋的人眼里,是烦躁,是灼伤人心的火焰。写夏天,先想想你的主角在干什么,他/她是什么心情。
比如,你想写一个女孩在夏天等她的初恋。你可以这么写:“午后的阳光把梧桐树的叶子晒得卷了边,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。她坐在街角的冰店门口,手里的冰淇淋已经融化了一半,黏腻地顺着木勺滴在手腕上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望着街的尽头,那辆绿色的自行车,什么时候才能出现。”
你看,这里没有直接说“她很焦急”,但通过“融化的冰淇淋”、“浑然不觉”这些细节,把那种焦急等待的心情,和夏天的炎热环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。夏天,成了人物情绪的放大器。
夏天的感觉,很多时候是由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构成的。不要总想着用大段的排比去描绘“夏天的热烈”,试试抓住一个具体的、微小的东西,把它写透。
比如,写夏天的夜晚:“院子里,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地转,把蚊香盘里飘出的青烟拉成一条条细线。爷爷躺在竹床上,蒲扇盖在脸上,只有蒲扇边缘露出来的那截鼻尖,还在一下一下地翕动。我数着天上的星星,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数着数着,就睡着了,梦里都是井水里镇着的西瓜的甜味。”
这里的“吊扇的吱呀声”、“蚊香拉成的青烟”、“爷爷鼻尖的翕动”、“井水镇的西瓜”,这些都是很小很小的细节。但把它们组合在一起,夏夜的宁静、安详、带着一丝慵懒和亲情的味道,就出来了。细节是魔鬼,也是天使,用好它,你的夏天描写就能活起来。
很多新手写夏天,容易写得“死气沉沉”。要么是静态的景物堆砌,要么是单调的重复(比如蝉鸣)。夏天是个充满动态的季节。
你可以试试把不同的感官动态结合起来。比如:“一阵风过,院子里的老槐树‘哗啦’一声抖落一地碎金般的阳光,惊飞了在枝头打盹的麻雀。墙角的那只大黄狗,伸了个懒腰,吐着舌头,跑到阴凉的地方趴了下来。”
这里有视觉(碎金般的阳光、惊飞的麻雀),有听觉(哗啦一声),还有动物的动作(抖落、惊飞、伸懒腰、趴下)。这样一来,夏天就不是一幅静止的画,而是一部小电影,充满了生机和变化。
夏天的感觉,会因为时代和地域的不同而大相径庭。五六十年代的夏天,可能是蒲扇、井水、露天电影;八九十年代的夏天,可能是电风扇、冰棍、小人书;而现在,可能是空调、WiFi、冰阔落。北方夏天的干热,和南方夏天的湿热,写出来也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写的时候,要想想你的故事背景是什么。如果写一个现代都市的夏天,可以写:“写字楼里,中央空调开得足,冷气嗖嗖地吹,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。可是一走出玻璃门,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,滚烫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全身,黏腻的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后背的衬衫。” 这种冷热交替的感觉,就是现代都市夏天特有的体验。
“怎么写”,也得提提“别怎么写”。以下是我个人觉得,写夏天描写时最容易犯的几个毛病,大家引以为戒。
| 雷区 | 为什么是雷区 | 怎么改进 |
| 滥用陈词滥调 | “烈日当空”、“骄阳似火”、“挥汗如雨”……这些词用得太滥,已经失去了画面感和新鲜感,读者一看就跳过。 | 试着用更具体、更独特的比喻或描述。比如不说“热”,说“柏油路被晒得软绵绵的,踩上去像踩在棉花糖上”。 |
| 描写脱离人物和情节 | 大段大段地写风景,和故事里的人、正在发生的事毫无关系,像一篇说明文,很割裂。 | 让景物描写为人物服务,为情节服务。环境可以烘托心情,可以推动事件发展,但不能是孤立的。 |
| 感官描写单一 | 只写视觉,或者只写“热”,忽略了声音、气味、触味等其他感官,导致描写不够立体。 | 像前面提到的,调动所有感官。写热的时候,可以写声音(蝉鸣)、写气味(柏油味)、写触觉(汗水的黏腻)。 |
| 过度抒情,显得矫情 | “啊,夏天,你多么热情,多么奔放!”这种直接抒情的句子,如果用得不好,会显得很假、很空。 | 把情感融入到具体的描写和细节中,让读者自己去感受,而不是你直接告诉他/她该有什么感受。 |
写夏天描写,就像做一道菜。摘抄别人的句子,就像是看菜谱,学的是方法和技巧。但真正要做出好味道,还得靠你自己的“火候”——也就是你对生活的观察,你对人物的共情,还有你自己的真情实感。夏天是个大宝藏,只要你用心去挖,总能挖出闪闪发光的好东西。别怕写不好,谁不是从写得“不像样”开始的呢?写着写着,那个属于你自己的、独一无二的夏天,就自然而然地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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