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，不大，但很密，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世界。我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了的茶，眼睛盯着电视屏幕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，怎么也理不清。这时候，总会冒出一些不成形的句子，很短，像碎玻璃碴子，扎在心里，疼，却又舍不得扔掉。
“妈妈，今天下雨了。”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，轻轻地说出这句话。说完才觉得傻，妈妈怎么会知道呢？她已经不在了。可这句话就像一个开关，一旦打开，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就像洪水一样，再也关不住了。
人啊，总是在失去后才学会后悔。我常常在想，如果时间能倒流，我一定会做很多不一样的事情。可惜，这世上没有如果。
这些“如果”像一个个幽灵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来纠缠我。我知道，想这些没用，可就是控制不住。妈妈在的时候，我总觉得她会一直在那里，像一棵大树，为我遮风挡雨。我从没想过，有一天，这棵树会倒下。
记得妈妈最后那段时间，人瘦得脱了形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我握着她的手，那手心又干又凉，不像以前温暖了。我想跟她说说话，可又怕她累着，就只能静静地握着。现在想想，我真是个傻瓜，为什么不跟她多说说话呢？哪怕只是聊一聊天气，聊一聊邻居家的猫也好啊。
思念这种东西，很奇怪。它不是时时刻刻都汹涌澎湃，更多的时候，它藏在一些不经意的细节里，像地下的暗流，在某个瞬间突然冒出来，给你一个措手不及。
比如，做饭的时候。妈妈以前总喜欢在厨房里忙活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，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味。现在，我学着做她最拿手的红烧肉，可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道。盐多了，糖少了，火候也不对。我站在厨房里，突然就红了眼眶。妈妈，你到底有什么秘诀啊？
再比如，买东西的时候。在超市里看到她爱吃的那种点心，我会下意识地拿起来，走了两步，又放回去。心里一阵酸涩，她已经不需要了。还有，买衣服的时候，总会下意识地想，这件妈妈穿一定好看，才反应过来，再也穿不到了。
还有她的房间。我很少进去，每次进去都觉得心里堵得慌。她的床，她梳妆台上的梳子，她放在床头柜上的老花镜，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。好像她只是出门了，一会儿就会回来。我不敢动，也不敢碰，生怕一动，那些回忆就会像泡泡一样破掉。
在外人面前，我总是表现得很好。他们都说：“你看，他想开了。” “人死不能复生，你要往前看。” 我点点头，说：“是啊，我没事。”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，这份坚强有多累。它像一件厚重的铠甲，穿在身上，让我喘不过气来。
有时候，在街上看到和妈妈年纪相仿的女人，我会忍不住多看几眼。看到她们和子女说说笑笑，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。我会想，如果妈妈还在，我们是不是也会这样？她会挽着我的胳膊，笑得像个孩子。
晚上回到家，打开门，屋里静得可怕。我会习惯性地喊一声：“妈，我回来了！” 就是一片死寂。这时候，孤独感就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。我把自己蜷缩在沙发里，抱着一个枕头，好像那就是妈妈。
我知道，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。妈妈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我这个样子。可思念这东西，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。它就像一道伤疤，表面上好了，可只要一碰到，还是会疼。
今天，我试着给妈妈写了一封信。没有称呼，没有落款，就是一些零碎的话。
“妈妈，今天天气很好，阳光很暖。我种在你阳台上的那盆花，开了，是你喜欢的颜色。”
“妈妈，我升职了。你总说我要好好工作，我没让你失望。”
“妈妈，我交了个朋友，她人很好。她说，你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。”
“妈妈，我好想你。”
写着写着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原来，有多话想对她说，可她却再也听不到了。
前几天，整理妈妈的东西，翻出她的一本相册。里面都是我的照片，从小到大，从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。每一张照片后面，她都写着几行小字，记录着我的点点滴滴。
“今天，宝宝会叫妈妈了，真开心。”
“宝宝第一次上学，有点紧张，又有点期待。”
“宝宝考上大学了，妈妈为你骄傲。”
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，我突然明白了。妈妈虽然不在了，但她的爱一直都在。她用她的方式，陪伴了我多年。现在，我也要学着带着她的爱，继续走下去。
我开始学着做饭，虽然还是不好吃，但至少能填饱肚子。我开始去运动，虽然很累，但身体变好了，妈妈也会放心。我开始和朋友聊天，虽然还是不太会说，但至少不孤单了。
我知道，思念不会消失，它会一直在我心里。但我也知道，妈妈希望看到我过得好。我会努力，努力活成她希望的样子，努力让她在另一个世界安心。
说来也奇怪，妈妈走后，我经常梦到她。有时候，她还是生病时的样子，脸色苍白，让我心疼得不行。我会哭着求她：“妈妈，你不要走，你快点好起来。” 可她只是微笑着，摸摸我的头，就消失了。
有时候，梦里的妈妈和以前一样，精神矍铄，会给我做好吃的，会陪我聊天。我开心得不得了，以为一切都只是个梦。可早上醒来，发现枕头上湿了一片，才知道，那不是梦。
我分不清梦和现实，有时候，我希望梦永远不要醒，因为那样我就能一直和妈妈在一起了。可有时候，我又害怕梦，因为梦醒后的失落，太让人难受了。
雨还在下，我的茶已经彻底凉了。我站起身，把窗户打开一点，让新鲜的空气流进来。深吸一口气，好像妈妈就在我身边，用她特有的味道包围着我。
想念，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。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，反而会像陈年的酒，越久越醇厚。它让我难过，也让我温暖。难过的是，我再也见不到她了。温暖的是，她曾经深地爱过我。
妈妈，我会好好的。你放心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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